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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关学观念的建构进行时代性拓展
2019年05月15日 09:15 来源:ca88亚洲城-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魏冬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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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学派自我观念的构建,往往是学术史上普遍存在 “实先名后” 的现象。但是,对学派的观念构建,并不必然表现为对其历史发展过程的客观性述写,也可以表现为构建者在其历史认知范围之内,基于某种价值取向和精神观念对历史人物的选择和重塑。这一方面固然与学术历史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另一方面又取决于建构者的主体视角,因而既反映前期学术思想发展的实际,同时也表达了建构者的主体世界。因此,在历史视域下,学派的建构往往在“视域融合”下表现为诠释学所言的“主体间性”。“关学”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观念建构,也印证了这一现象。

  按照现代学术界普遍的认识,“关学”并非“关中之学”或“关中文化”的泛称,而是一个以儒学为基本属性、以理学为学理形态的地域性学派概念。而其代表性人物,则始于宋明理学的重要奠基者张载。北宋时期,张载讲学关中,在其身边逐渐形成了一个具有地域特色的学术群体,因其文化基源、人员构成、影响地域主要在关中一带,故后世多称之为“关学”,然而在当时并未出现“关学”这一名谓。据考,“关学”一词,最早在南宋刘荀所著《明本释》中方才出现,而其内涵,即指北宋时期以张载为代表的理学学派。而后,朱熹在二程洛学的基础上吸收张载的“关学”、周敦颐的“濂学”建构成自己的“闽学”体系,随着朱子学在后世的传播发展并成为主流形态,在理学中出现了“濂、洛、关、闽”并称的说法,这一内涵随后逐步为元明理学所普遍认同。这是关学观念在历史上的第一次建构。然而,一个名词要成为学术流派的正式名谓,并不因其在历史上的偶尔出现为标志,还与这一学派学人对这一名词的自我认同紧密相关。由于刘荀本人并非关学中人,且《明本释》长期湮没而并未在历史中产生影响,因此其所提出的“关学”一词并不具有概念的自我认同性和学术公认性。而基于传统朱子学谱系建构下的“关”,也因其缺乏充分的自我认同意识而观念性较弱。

  “关学”一词成为具有特定内涵的学派名谓,始于关中学者自我认同观念的觉醒。值得注意的是,自张载到明代中期五百多年的时间里,作为关学诞生地的关中,虽然先后有杨奂、杨天德、杨恭懿、萧维斗、同恕和王恕、王承裕、马理、吕柟、韩邦奇等人传承理学,但他们并没有启用“关学”这一名谓,这说明关中学人在这一时期并没有明显的学派构建意识。直到1606年,关中大儒冯从吾在对关中地区理学源流考察的基础上撰成《关学编》,他不但在此书的序言中称《关学编》是“聊以识吾关中理学之大略”的著作,而且在正编中为北宋、金、元、明44位关中学人立传(其中正传33人、附传11人),这意味着“关学”作为“关中理学”的简称,首次在历史上由关中理学学人正式提出,而且其内涵也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即从此前特指北宋时期的张载之学,拓展到涵盖宋、金、元、明四个朝代,包括张载学派以及从异地传入的程朱理学、阳明心学等各理学学派及关中理学传人的学说。这无疑是关学学派自我建构意识觉醒的时代性标志。入清之后,关中学人王心敬、王承烈、周元鼎、刘得炯、李元春、贺瑞麟、柏景伟、刘古愚、张元勋等人,都在接受认同冯从吾《关学编》的基础上对关学传承谱系不断补充和调整,从而进一步丰富了关学的基本内涵,延续了关学历史范围。这种基于关学历史发展的谱系建构,不但体现了关学发展的基本事实,也蕴含着关学学人对关学的基本共识。而在这一观念建构的历史过程中,冯从吾所奠定的“关学”的基本学理内涵、编撰体例等得到了一以贯之的坚守和认同。更值得一提的是,《关学编》及其续补所奠定的“关学”基本理念,在历史上不但一再得到黄宗羲《明儒学案》、张骥《关学宗传》等学术史著作的认同,而且还在近代的文化转型中得到党晴梵《关学学案》、曹冷泉《关学概论》等研究成果的继承和发展。因而关学谱系建构历史中的“关学”理念,经过历史的延续构成了一种基于传统的共识:即“关学”就是“关中理学”,其创始人为北宋时期的张载;至于其历史下限,虽在研究中需要确定代表性人物以划分阶段,但从本质上讲,关学的传承并没有所谓的终结,而是随着历史的发展不断得到传承和创新。这是关学观念在历史上的第二次建构,也是关学在自身观念建构中形成的传统共识。

  新中国成立后,对关学的现代研究始于侯外庐。1959年,他在《中国思想通史》中表达了对关学的整体看法:“北宋时期陕西地方的关学,以张载为核心,形成了一个重要的学派”,“关学当时与洛学、蜀学相鼎峙,但北宋亡后,关学就渐归衰熄”。这一观点在提出后流行了20多年,没有受到学界辩难。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陈俊民才对此提出关学是“宋明理学思潮中的一个重要的独立的学派,即宋元明清时代今陕西关中的理学”。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学界围绕侯、陈两位学者的观点展开了讨论,形成“北宋张载学派说”和“关中理学说”两种观点,并出现了以张岱年、赵吉惠、赵馥洁、刘学智为代表的各种关学狭义、广义说……这些观点无疑都推进了关学研究的深化。2008年,关学研究界在赵馥洁、刘学智等人的倡议推动下,开始了历史上对关学基本学术文献的首次系统性整理与研究,并于2015年推出“十二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关学文库》。这套丛书的出版,不但填补了全方位梳理与研究关学学派的空白,解决了研究中的文献“瓶颈”问题,从整体推进了研究,而且在综合历史上两种关学认知的基础上,进一步从狭义和广义的角度作了明确界定:广义上,关学是指由张载开创及其后一直在关中流传的理学的统称;狭义上,则指张载及其后在关中流传的与张载学脉或宗风相承或相通之关中理学。事实表明,关学是一个有本源根基、学脉传承、学术宗旨、风格独特而又开放包容的多元的地域性理学学术流派,其学脉没有中断,学风也一直在承传弘扬。

 

  《关学文库》的出版,是在关学观念建构的现代性拓展下关学研究成果的重大突破,对于赓续历史文明,弘扬关学精神,彰显文化自信,推动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

  (作者系西北大学关学研究院副院长、哲学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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